涉及案件近百亿的“五行币”传销余毒:出书造手提式无线电电话机助洗脑

我姑姑家在黑龙江省伊春市,比较偏远。那时,像她一样的老年人刚接触到智能手机、微信,对互联网信息没有辨识能力。身边的朋友拉拢他们加入传销时,用一些PS的照片、假新闻作为“证据”,让她慢慢信以为真。

而有传销人员认为张健是佛这一说法,也并非空穴来风。在张健逃亡东南亚期间,借由东南亚一些国家佛教文化盛行的借口,很多传销人员都宣称“老大”是去那边参加佛教的修行。

不同级别的会员,可以获得对应的“五行币”,此后每推荐一名新会员,也会根据对应的级别得到奖励,该团伙就此提出“两单回本制”,即每发展两名同等级的新会员,推荐人便可得到自身所缴的会员费作为奖励,而会员则统称“云家人”。

我发现,传销组织骨干经常用以点盖面、断章取义的话术骗人。例如,中央出台扶持某一行业的政策,他们就会说,“你们看,这个行业已经被外国资本垄断了”。他们会以“拯救”这个行业为噱头,利用人们的爱国情绪进行传销。云数贸运用的正是这种方式。

2017年,公安部将“五行币”系列传销案列为当年打击传销犯罪工作的重点案件,各地公安机关对“五行币”这一涉嫌传销组织进行查处。经查,“五行币”系列涉嫌传销组织打着“爱国、慈善、扶贫”等幌子,以高额返利为诱饵大规模发展会员,涉案金额约92亿元(其中五行币涉案约20亿元)。

“五行币”传销组织创始人宋密秋接受警方审讯。此前,涉嫌组织、领导传销罪的宋密秋潜逃东南亚,于2017
年被抓捕回国。 新京报资料图

传销活动中,还有一些小互联网营销公司挣黑心钱。有一次,我发现后台有一个小网络营销公司制作的传销网页页面,我举报后,该公司客服用了很长时间才删除第一个页面,而后告诉我“后面的页面删不了”。

和众多“云家人”一样,在王川看来,“五行币”并非新闻中所讲的传销组织,一切负面消息都是老大张健配合国家故意放出来的。

“五行币”分为Y、S、M三个级别,投资金额分别为500元、2500元和5000元。

(应受访者要求,博羽为化名)

“唯一的虚拟数字货币”

其实早在2013年,“云数贸联盟网”便在公安部及原工商总局公布的十大传销典型案例中。

我姑姑被拉入传销组织后,怎么也不听家人劝,后来我发现,她身边有人专门给她解释我提出来的质疑。我姑姑文化水平不高,她回答不了我提出的质疑,就去问传销组织的人,得到答案出乎我的意料。

反传销人士易铁表示,或许是因为骗局铺得太大,难免会出现漏洞,许多传销人员在遇到解释不清的问题的时候,都会用这种说法来蛊惑下级。

2017年6月,潜逃国外的张健被公安部工作组缉捕回国,但此后,该组织的传销活动仍未停止。新京报记者调查发现,张健被捕之后,其传销组织分裂成数个团伙,仍打着张健的名义进行传销施骗,称张健落网是“被国家保护修行”。有人以出书的形式,将宋密秋扭曲塑造成神话形象,进一步加强对下面传销人员的洗脑。在2018年下半年,还有人以云数贸7周年为噱头,推出一款机身印有张健头像的定制手机,一定程度上也为云数贸的传播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传销组织者针对参与者的家人朋友、反传销人士可能会说的话,事先给出一些“答案”。就像事先准备好的剧本一样,非常完善,资料相当庞大。

已经在云数贸内投入近20万元的张苏荣,自称已经成功推荐了多名会员,开始带起了团队。

已经在云数贸内投入近20万元的张苏荣,自称已经成功推荐了多名会员,开始带起了团队。

起底网络传销运作真面目

为迎合这一观点,张健本人还花重金雇了一群“光头助理”和“美女光头助理”宣传“五行币”。张健有一个下线阿鹏,专门负责督促“光头助理”们工作。他们每个星期要剃一至两次头发,如果头发长出来,就拿不到当月工资。

按照五行币内部人士的说法,“五行币”是限量版,总共发行5亿个,将来会全面替代纸币,现在已经有数以万计的人购买,物以稀为贵,前景十分广阔,并称“五行币是中国唯一的虚拟数字货币”。王川把自己花5000元买来的五行金币挂在脖子上,逢人张口就是“五行币”。

传销组织拉人进入传销组织时,往往承诺“两单回本”或未来高额返利。高额返利承诺到期时,传销组织者会继续编造谎言,推迟兑现时间。

然而据正义网此前报道,张健原名宋密秋,2013年宋密秋因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被批捕后,在取保候审期间购买假缅甸护照,非法出境经缅甸逃往马来西亚,并继续进行传销活动,至2014年,云数贸商业联盟管理系统网站共有注册会员账号127万余个,发展下线层级数达480层。

“我群里的那个集结号,就是老大本人,但是他不会主动说话,我们加好友也不会通过,我这个群里,还有老大的另一个号,但就不知道是谁了,老大是隐藏在我们中间的。”张苏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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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玲律师称,这些人在原组织者被处以刑罚后,分裂成不同团体继续进行传销活动,骗取财物,这些人就成为各自团体中的组织者或领导者。如果其组织内部参与传销活动的人员在三十人以上且层级在三级以上的,那么这些组织者、领导者有可能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

传销团伙宣称,当五行币的发行数量达到5亿枚以后,便会“开网”,届时所有会员可以凭借手中的“五行金币”赚取大量财富。

公安机关抓获云数贸传销组织头目、央视播出曝光云数贸、“五行币”的内容后,对让我姑姑这样的受害者醒悟起到很大作用。

在云数贸里面,想要加入一个新盘口,缴费的过程被称作报单。

发行定制手机“张健phone”

网络精准营销挣黑心钱

当年6月6日,公安部工作组将“五行币”系列传销组织主要负责人、重大经济犯罪嫌疑人、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逃犯宋密秋从印尼缉捕回国。

“塑造形象加强控制都为敛财”

记者 张昊 整理

值班编辑 白馗

如王川所参加的团队,在2017年的7月份,向底层成员宣称张健下调了会员等级的缴费制度,其中Y级会员金额为220元,S级会员金额为1100元,M级会员金额为2200元。而张苏荣所在的团队,却没有进行下调。

云数贸发展到鼎盛时期,有“专业”的写手,有懂网络营销的专业团队。我姑姑的微信朋友圈、微信群里,每天都会收到大量云数贸传销相关音频、视频。

53岁的王川便是五行币的M级会员,他最早接触云数贸传销组织,是在2015年的8月,一名“刘老师”向他推荐了这个可以迅速发家致富,同时又有“国家支持”的项目。王川脑子一热,便跟着刘老师加入了“云家人”的团队,从“云讯通”、“建业盘”到“五行币”,王川前后投资数万元,参与了三个项目。

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刘玲律师表示,在云数贸这一传销组织中,当头目宋密秋被捕以后,跟随他的成员没有偃旗息鼓,而是分化成不同团体继续实施传销活动,各自利用“老大”的影响力,聚集人气,吸纳新成员。新组织与原组织之间存在迭代。各自成立的团体均将张健继续作为“老大”来吸引新成员,彼此之间存在共性。传销中,各团体成员通过“神化”张健,编造了诸如“老大修行”谎言来引诱参加者。这种用“美化”、“神化”个人的方法,引诱参加者加入传销组织,与传统的洗脑方法相比,更具新颖性。

云数贸以“人传人”的传统方式拉人进入传销的同时,大量使用网络宣传、网络营销手法。他们不集中讲课,“知识”一级一级往下传。利用一些互联网K歌软件、互联网电台软件,上传话术和录音,时不时地编造一些“利好消息”,供各个群转发。有专人教参与者如何使用这些新软件和渠道。

北京市反邪教协会一名相关专家告诉记者,从内部研究看,传销和邪教有相似之处,都有精神控制、诈骗、团体组织等几个方面的特点。

为迎合这一观点,张健本人还花重金雇了一群“光头助理”和“美女光头助理”宣传“五行币”。张健有一个下线阿鹏,专门负责督促“光头助理”们工作。他们每个星期要剃一至两次头发,如果头发长出来,就拿不到当月工资。

2015年,我的姑姑被同事拉进云数贸、“五行币”的传销中。

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刘玲律师表示,在云数贸这一传销组织中,当头目宋密秋被捕以后,跟随他的成员没有偃旗息鼓,而是分化成不同团体继续实施传销活动,各自利用“老大”的影响力,聚集人气,吸纳新成员。新组织与原组织之间存在迭代。各自成立的团体均将张健继续作为“老大”来吸引新成员,彼此之间存在共性。传销中,各团体成员通过“神化”张健,编造了诸如“老大修行”谎言来引诱参加者。这种用“美化”、“神化”个人的方法,引诱参加者加入传销组织,与传统的洗脑方法相比,更具新颖性。

编辑 甘浩 张太凌 校对 范锦春

为了劝说姑姑脱离传销,这两年,我潜入一些传销群进行深入调查,了解、研究传销运作方式。

与传统聚众洗脑传销相比,云数贸组织中,对于底层传销人员的精神洗脑,除了以高额的利益回报吸引人,还有一种对张健本人的个人崇拜在内。

张苏荣还向记者介绍了云数贸最新的盘口——华尔街股东单。张苏荣称,这个盘口与云数贸其他的盘口操作性质基本相同,都是两单回本。

像“摔不烂的”杯子这样网上4元一个、市场上没有竞争力的产品或是其他即将被淘汰的产品,印上传销头目的头像后,一个“区代理”的代理费就要2000元至2500元,“市代理”要5000元以上。

不仅如此,在传销组织内部宣传中,张健更自诩为国家层面的007号人物,而他亲自设计的云数贸系统,则是一个隐秘操作的项目,目的是通过掌控黄金来实现“全球物联网”,以此来推动国家经济发展,这一噱头,也为云数贸这个传销组织蒙上一层爱国的掩护色。

北京市反邪教协会一名相关专家告诉记者,从内部研究看,传销和邪教有相似之处,都有精神控制、诈骗、团体组织等几个方面的特点。

我总结出,对被拉入传销组织的亲人要采取“亲情隔离”和“金钱隔离”。要跟其他亲属讲清楚传销,以免其他人也被拉进去。要收好家里的储蓄卡、存折、房产证等,还要掐断借钱、信用卡透支、贷款等其他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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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云数贸底层传销人员看来,张健本身已经具有一些传奇色彩。至今仍身陷云数贸传销组织的王川告诉记者,“老大是佛,是受上帝的指引来帮助世人的”。当记者问及他为何会这样认为的时候,王川称是“我自己悟的”,也丝毫没考量这是两种宗教信仰。

传销组织者喜欢炒作的新概念还有“量子”。“龙爱量子”传销被公安机关打击后,还有一些公司以“量子”为噱头,宣传“量子”能保健还能防癌。

“邪教经常以教宣扬,但又不是宗教,往往借助于一些宗教理论体系、术语,虚构一种子虚乌有的价值观、世界观来蛊惑信众。”该专家认为,云数贸这一传销组织,篡改书籍,顶替书中原有人物的身份,同时为宋密秋本人塑造形象,以此来加强对下级人员精神控制的行为,已具备了一些邪教组织常用的伎俩,但其主要还是以骗为主,塑造个人形象,加强精神控制,也都是以敛财为目的。

记者接触多位“五行币”成员发现,一旦被组织洗脑成功,几乎没有回头的案例。

我曾卧底过不少传销群,与群里部分商人聊天了解到,他们明知道这是传销活动,为了赚钱也参与其中,“代理”产品卖给下游参与者。

发行定制手机“张健phone”

刘玲律师称,这些人在原组织者被处以刑罚后,分裂成不同团体继续进行传销活动,骗取财物,这些人就成为各自团体中的组织者或领导者。如果其组织内部参与传销活动的人员在三十人以上且层级在三级以上的,那么这些组织者、领导者有可能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

以“国产商品抵制外国货”为名,号召参与者“代理”商品、品牌,是传销组织者常用的伎俩。传销营销团队找到一些廉价商品,贴上传销头目的头像,就变成了他们的“产品”。

除了口口相传,“五行币”传销组织还借由一些书籍来“塑造”张健的形象。

“老大”张健的被公诉,媒体对“五行币”传销的曝光,并未完全阻止云数贸传销系统的继续活动。

“要想打赢与外国的经济战,必须参与云数贸的‘五行币’。”

一名传销人员家中收藏的各种款式的“五行币”。 新京报记者 刘经宇 摄

反传销人士易铁表示,或许是因为骗局铺得太大,难免会出现漏洞,许多传销人员在遇到解释不清的问题的时候,都会用这种说法来蛊惑下级。

做“慈善宣传”成为传销组织的“标配”。比如云数贸传销团伙会找一些贫困户和孤寡老人,捐几千块钱,让受捐助的人拿着写有“感谢云数贸”“感谢张健”等字样的锦旗,录制视频,发到群里面“鼓舞士气”。他们还会向希望小学捐些钱,不是与当地教育部门联系,只是通过村里捐若干钱数,挂云数贸的牌子拍个照,之后拿去在网络做宣传。

2015年10月,王川还被人带领去参观了一家云数贸的实体店,这次参观让王川觉得云数贸是比较可行的,从此开始全身心投入到这一项目之中。此后王家不时收到一些印有张健头像的云数贸纪念品,这些东西都让王川越发相信“组织”。

新京报记者发现,很多转发的内容都是将一些政策类内容进行删减、曲解,进而与云数贸进行挂钩。群成员之间多以“老师”互相称呼,同时大量转发一些有张健的照片,图片画质低劣,分辨率低,PS痕迹也很明显。

传销组织者给参与者灌输自己正在参与“国家大事”,家人根本理解不了也不懂,所有的非难都是“忍辱负重”。

有传销人员冒充张健发布奖励信息。 新京报记者 刘经宇 摄

“五行币”传销骗局,属于张健2012年创办的“云计算数字贸易联盟网”项目之一,打着所谓“掌控全球黄金推动国家经济”的“爱国”旗帜,以“两单回本”的宣传口号,短时间内发展了大批传销人员,涉案近百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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